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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信是金

    由中国人民大学经济研究所主办的“2011年第一季度中国宏观经济论坛”于2011年2月26日举行,我应邀出席并发表了题为《诚信是金》的演讲。以下是本人整理的演讲文稿,请博友分享。


警惕诚信危机

    最近有一条消息让人汗颜。说很多内地妈妈春节期间或亲自或托人到港澳去买奶粉,结果把港澳的奶粉都买供不应求了,价格也抬高了。
    其实不止到港澳买奶粉,还有到日本、澳洲、新西兰等国买奶粉、买蜂胶等,都把别人买怕了,担心自己的孩子吃不上足够的优质奶粉,就对中国人限购。记得我1992年第一次出国,还赶上能买“四大件”、“四小件”带回国,买什么呢?电视机、音响、电脑、摄象机、微波炉等等。现在出国都买什么呢?买奶粉、蜂胶、葡萄籽提取品等保健品。我最近刚刚去了澳大利亚,在那里学习半个月,回来不知买什么,有人就告诉我,除了绵羊油等澳洲特产,还可买奶粉、蜂胶等保健品。
    奶粉和蜂胶这些东西,并非什么高科技,国内不能生产吗?能生产,而且到处都有卖的。为什么要到境外去买?都是三鹿奶粉、皮革奶粉、树脂蜂胶等国内假冒伪劣惹的祸。因为层出不穷的假冒伪劣事件,国人对国货失去信任,心有余悸,有条件出境出国什么的,当然就尽可能买境外的。
    如此不诚信造成的GDP数量质量以及就业等损失不可估量。譬如石家庄三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中国食品工业百强、中国企业500强、农业产业化国家重点龙头企业,曾连续6年入选中国企业500强,2007年实现销售100.16亿元,经中国品牌资产评价中心评定,三鹿品牌价值达149.07亿元。这些历经几代人形成的资产已化为乌有,集团职工3万多人的就业也没了。间接损失就更不可估量。由于国人,更不要说境外居民,失去信任,大家都不敢喝国产牛奶了,这对整个奶制品以及冰激凌、蛋糕、饼干、奶茶、奶糖、面包、饮料等相关行业,可谓灭顶之灾。据统计,2008年以前,国产奶粉和进口奶粉分占中国奶粉市场的比例为六四比例,2010年的比例为五五分,至今年预计国产奶粉的比例还会进一步缩减,内地乳业企业的冬天还没过去,尤其是中小型企业,根据中经乳制品产业景气指数报告显示,2010年第四季度,乳业有两成以上企业处于亏损。
这都是不诚信惹的祸。
    不诚信其实不只上述这些,刚才刘教授提到的统计数据不真实,也是诚信问题。媒体也有这个问题。最恶劣的典型案例,如某电视台的记者自己用硬纸壳做肉包子,然后煞有介事地在电视里报道说某商家造纸包子卖,经查是他自己制造的假新闻。最近还有一个记者报道说橘子树上结南瓜,还把照片登出来,记者说是他看到的,最后要到当地核实的时候,那记者才说是假的,是给系到树上的。如此不诚信的媒体,谁还敢信。银行也有诚信问题。譬如,为招徕客户理财,夸大收益,隐瞒风险,造成纠纷甚至群体性事件。银行也常常受困于不诚信、恶意逃废债务的客户。譬如,信用环境还算不错的某经济特区,就有100多积案,涉及1000多亿,其中许多都是恶意逃废银行债务,已经判了银行胜诉,就是拿不回来钱。
    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所以我认为,我们这个社会存在着诚信危机。我们为不诚信付出了太大的代价,不知损失了多少GDP,这应该引起我们的高度关注,应该警惕诚信危机。
认知诚信价值   
    一些机构或个人之所以不把诚信当回事,就在于其对诚信的价值没有认知。其实诚信是有价值的。我们过去讲“信心是金”,其实“诚信才是金”。
    首先,诚信是有品牌价值的。一个自然人、一个法人机构、一个商号、一个公司企业、一个政府、一个社会,让人对其诚信有足够的信任,无需过多广告宣传,就能得到足够的青睐、订单和支持。因此,诚信是有品牌价值的。
    一个社会诚信至上,其交易成本就低,就可以节省大量交易成本,从而大大提高工作、生活效率,增加GDP数量质量,增进社会福利。
    如果说金融作为现代经济的核心对经济社会发展具有神奇的助推作用,那么诚信又是金融体系得以存续和有效运行的基石。电视纪录片《大国崛起》第二集《小国大业》就充分演示了这一点。据介绍,八百年以前的荷兰,是一片没有人烟,只有海潮出没的湿地和湖泊,从12世纪到14世纪,才逐步形成了人类可以居住的土地,直到今天,仍有三分之一的国土位于海平面以下,如果没有一系列复杂的水利设施阻挡,荷兰人口最稠密的地区,每天将被潮汐淹没两次。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在三百年前,也就是17世纪的时候,却是整个世界的经济中心和最富庶的地区。一个仅有150万人口的荷兰,将自己的势力几乎延伸到地球的每一个角落,被马克思称为当时的“海上第一强国”。而在荷兰的崛起中,金融起了非常关键的助推作用。比如,1602年,荷兰联合东印度公司成立,通过向全社会融资的方式,成功地将分散的财富变成了自己对外扩张的资本;1609年,世界历史上第一个股票交易所诞生在阿姆斯特丹,只要愿意,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可以随时通过股票交易所,将自己手中的股票变成现金,这就创造了一种新的资本流转体制;同年,阿姆斯特丹银行成立,它是一个城市银行、财政银行和兑换银行,它吸收存款,发放贷款,所有一定数量的支付款都要经过银行,因此,阿姆斯特丹银行对于荷兰的经济稳定起到了重要作用。荷兰人将银行、证券交易所、信用,以及有限责任公司有机地统一成一个相互贯通的金融和商业体系,由此带来了爆炸式的财富增长。
    但金融曾让人口仅150万、国土条件那么差的小小荷兰崛起为大国,其实后面还有故事。往下看看《大国崛起》的一段解说词:

更重要的是,它发明了我们现在所说的信用。那时叫做“想象中的货币”。

1596年到1598年,一个有名的人叫巴伦支,他是荷兰的一个船长,他试图找到从北面到达亚洲的路线。他经过了三文雅,现在一个俄罗斯的岛屿,但是他们被冰封的海面困住了。

三文雅地处北极圈之内,巴伦支船长和17名荷兰水手在这里度过了8个月的漫长冬季。他们拆掉了船上的甲板做燃料,以便在零下40度的严寒中保持体温;他们靠打猎来取得勉强维持生存的衣服和食物。

在这样恶劣的险境中,8个人死去了。但荷兰商人却做了一件令人难以想象的事情,他们私毫未动别人委托给他们的货物,而这些货物中就有可以挽救他们生命的衣物和药品。

冬去春来,幸存的商人终于把货物几乎完好无损地带回荷兰,送到委托人手中。他们用生命作代价,守望信念,创造了传之后世的经商法则。在当时,这样的做法也给荷兰商人带来显而易见的好处,那就是赢得了海运贸易的世界市场。

    金融神奇的助推作用就在于超时空集中资金、聚集资源或“集中力量办大事”,加速成就事业或满足某些投资及消费需求。马克思的一段论述很经典:“假如必须等到单个资本增长到足够修建铁路的程度,那末恐怕直到今天世界上还没有铁路”,而“集中通过股份公司转瞬之间就把这件事完成了”。但诚信又是金融体系得以存续和有效运行的基石。从某种意义讲,没有诚信就没有金融。
    令人欣慰的是,不少地方政府的领导也越来越认同这一点,越来越重视诚信信用环境的建设。比如,春节后,年2月21日至23日,我率领由20家在华外资银行高管组成的代表团赴黑龙江考察,组织召开了黑龙江省与外资银行合作恳谈会,会见了黑龙江省常委、常务副省长杜家毫、哈尔滨市常务副市长姜明、大庆市市委副书记、市长夏立华等省市领导,并赴哈尔滨市、大庆市多家国家重点企业进行了实地考察,这些领导前所未有地高度重视诚信信用环境的建设,就给我们留下了很深刻很好的印象。过去,该省银行不良贷款率大大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地方政府护地方企业逃废银行债务之短出了名,因此不少大型银行都减少了对该省的授信额度。这次,省市领导都介绍了他们严厉打击逃废银行债务的做法和经验。这很不简单,表明省市政府前所未有地高度重视诚信信用环境的建设,外资银行代表对此高度肯定。
    良好的诚信信用环境,是金融体系有效存续和运行的基石,是形成资金洼地的必要条件,同时也是一个地方、一个国家最重要的软实力。
打造诚信社会
    既然不诚信那样不好,诚信如此有价值,我们就应该行动起来,就应该呼吁社会各界各方,致力于打造诚信社会。
    首先是政府要负起责任。一是自己要讲诚信,像商鞅变法中“搬移竹竿”的故事,说一不二。如果政府不讲诚信,这个社会是很难有诚信的。二是要对公众进行诚信教育,以此作为公民素质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三是要建立健全围绕诚信的制度安排。这是制度经济学应该研究的。诚信本身是制度组成部分,同时又必须有一系列的制度安排,比如奖励、惩戒机制,过制度安排,让讲诚信者受到鼓励,不讲者受到惩罚,赋予诚信以价值。
    其次是公司企业要在生产经营的活动中全方位、全过程贯彻诚信精神,以诚信取得消费者的充分信任,打造诚信品牌,谋求长远发展。
    再次是国民要增强诚信素质。辛亥革命前后曾讨论过国民性的问题,这个问题当今仍然值得讨论。比如,诚信缺失的国民性不可取不可长,在国民性中增强诚信素质,应该大力提倡。我们讲爱国,讲抵制某某国货,要求大家买国货,我觉得倒不如从诚信做起。“爱国者,从诚信做起”,可能更有意义,更切实可行。
    四是媒体除自己应诚信之外,应大力宣传诚信价值观,宣传典型诚信人物和事件,以形成良好的诚信舆论环境。
    最后谈谈银行业金融机构的责任。首先当然是对自己的存款人、债权人和客户要讲诚信;同时还要负责任地把适当的钱贷给足够诚信的适当的人。这两点看起来容易,其实并不容易。尤其是后者,其本身高难度,同时又制约着前者,即:如果不负责任地把不适当的钱贷给非足够诚信适当的人,最终客观上就很难对自己的存款人、债权人和客户讲诚信。我2009年到阿根廷访问,依稀可见街道墙壁上骂银行的涂鸦标语,那是1995年该国银行危机期间愤怒的老百姓涂写的,就是因为当时许多储户从银行支取不了钱。所以,现在大街上银行做的广告是巨幅睡美人,意思是你来本行存钱,可按约定支取,可以安心睡大觉。由此可想,银行对存款人、债权人和客户的诚信是何等重要。当这不是问题的时候,人们不以为然,一旦成为问题,就是大问题。正如空气之于人类一样,当其不成问题的时候,人们不在意、不重视,其实它是人们须臾不可以离开的东西。银行诚信之于社会,其实也是须臾不可以离开的东西。
    总之,打造诚信社会,需要政府、企业、个人、媒体、银行等多方面多方位共同努力。
    打造诚信社会,很难一蹴而就,需要长期努力,但必须从现在做起。换言之,打造诚信社会,过程或漫长,启动刻不容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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