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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思念故乡那条小河

 
   

每每听唱《我思念故乡的小河》那支歌,故乡那条小河,就伴着那悠扬的旋律,在脑海哗哗地流淌……

长思念故乡那条小河!

那条小河发源于我家西头五里远一叫马铃关的地方,自西而东在我家东头五里远叫淹水坦的地方注入比她大得多的马水河,再随马水河并入清江,又随清江汇入长江。

在离我家约一百米的位置,那小河凸然向南绕出一个倒U字,倒U内有两隆起的包地,家乡人叫“大包”、“小包”,两包之后就是我家,那小河就从我家门口两包之下流过。

其北是一眼望不见顶的崇山峻岭,近南是一两里宽的丘陵带,远南又是与天相接的崇山峻岭。那条小河就夹在两崇山峻岭及丘陵之间。站在远山眺望那条小河,她蜿蜒迂回,如长蛇行进,既有曲线美,又颇有动感。

小河坎边及近处丘陵间分布着大小不等的水田,形成十里水田带。这一带居民近水房舍,有米饭吃,相对富裕,两边山上的居民羡慕不已,多想把女儿嫁下来,或者让儿子到这一带做上门女婿。那条小河用甘甜的乳汁滋润那一方水土,那一方水土养育着我们那一方人,她真个是我们那一方人的母亲河啊!

那小河其实就是一条山溪水。每到春天,隔几步就有的“翻水”(就是泉眼)汩汩地掀动泥沙往上翻,不下雨也涨水,那叫发春水。那一河春水很快就带动河坎上各类草藤树木闹春。守在岸边的一排排垂柳当仁不让,垂向水面的柔软枝条吐出鹅黄穗芽,水中倒影时静时摇。大包小包上几人围的木梓树,盘在石头上大碗粗的根上星星点点长出些小苗苗儿。那棵老椿树桩也长出了紫青紫青香味喷鼻的嫩椿芽。小鱼儿则集体出来闹春,在深一点的小水塘里密密麻麻成群结队地游来游去。油绿油绿的水鸦鹊也赶来奏热闹,在小河水面飞一段点一下水,再飞一段再点一下水……。河边水田里青蛙们夜晚鸣叫不停,一大早就看见它们产下的横七竖八一条条像电缆线的卵,随着春暖花开,满水田都是小蝌蚪。大凡水田坎边小石块下泥沙泛白的地方,就有手指头大小的鱼儿在产卵,双手一撮就能捧住它们。我当时就是这方面的能手,抓好多小鱼,或者在屋边挖个小塘养着,或者给猫吃,有时也用青菜叶裹着在火上烤了吃。

过完正月,大人们也加入闹春。先是找块水土上好的水田精耕细作,撒下谷种,培育秧苗。大约一个月后,秧苗长大,就拔秧插秧。

由于拔秧插秧是抢季节的活,还有一定技术含量,同时又要一直弓着腰,是高强度的累活,所以挣的工分特别高,是平常的三倍。小孩子不怕腰痛(俗话说“青蛙无颈,细娃儿无腰”),只要手脚快,拔秧插秧反而有优势,所以我很小就跟我爸下水田拔秧插秧。

晚上准备一大把撕细了的棕树叶子,第二天蒙蒙亮就下田拔秧。右手伸下去拔,左手紧跟接住,握到一大把就用细棕树叶迅速一绕一扎,动作都十分连贯麻利快速。天大亮时就点把数,按把记工分,然后急急忙忙回家吃过早饭紧接着下田插秧。

几十人在水田坎一字排开,插得最快的在最中间,然后两边依次,谁落后了就自觉往旁边让,否则,两边超前,被夹在中间,就叫“掏黄鳝”,大家就起哄,很没面子。

我们生产队有三个超级插秧快手,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把秧在他们手里,左手分推,右手接插,动作快得让你目不暇接,一溜烟,从一头到另一头行路又直又分明的秧苗就插好了。我跟他们比差远了,但比有些大人插得快,算中等速度,所以一天也能挣20多个工分,是强劳动力平常10个工分的两倍。

初夏时节,临近头端阳,稻田里秧苗发兜长壮实了,黄鳝也长得又肥又嫩恰到好处,我爸就背着个长长的细颈竹篓下水田钓黄鳝,我也常常在一旁看着。只见他把曲肠子(蚯蚓)套在钩上,吐点口水,伸入坎边小洞口,然后伸出中指在外面水上轻轻弹一下,那饿耸的黄鳝以为是小虫子什么的,一口咬住钓钩不放,一拉就出洞,再一把就将其扔进竹篓,大半天下来,就满篓子的黄鳝在竹篓里翻滚,回家可是美味佳肴啊!尤其是在紫沫灰(就是柴火余烬)里烧了,拔掉皮,抹把盐,又香又鲜,味道真是好极了,故有“鸡肉面蛋抵不上烧黄鳝”的说法。

每年夏季,那小河都会涨几次大水,有时大水漫过河坎,与水田连成一片,就一片汪洋,洪水滔滔。一字不识因而特别迷信的我妈就说那是“盖蛟”,就是通过洪水卷去动物,给龙王享用。如果是一般的洪水,我妈看着洪水就说“这是盖猪狗蛟”;如果洪水特别大,我妈就自言自语:“这未必是盖野鸡蛟哇!”按她那迷信解说,真要“盖野鸡蛟”,野鸡飞多高,洪水就涨多高,可了不得。

少雨或干旱的夏季,那条小河隔一段就筑个坝堰,让水往旁流入水田,灌溉稻秧。那齐腰深的堰潭,就是我们儿娃子们光着屁股浮水钻水打水战的好地方。我家门口还有一块伸入河床的石头自然冲成的堰潭,是我夏天经常去泡澡的地方,其实也就相当于是我们的家庭游泳池。到武汉上大学和后来回恩施师专当老师期间暑假回家也常去那“家庭游泳池”泡澡,只是不再光屁股,而是穿个三角裤。不过,有路人见了还是小声议论说“那跟光屁股差不多!”

一到夏天,小河下游的小甲鱼不知哪来那么多!小沙堆、石头缝里随手都能抓到。不过,据说它们咬住人手指头,非打炸雷不松口,我怕那家伙,从不敢伸手去抓。倒是张牙舞爪的螃蟹我不怕。它们通常躲在大小石块下,把石头一搬开,按住它们,抓住后面的腿就控制了。大热天傍晚,螃蟹们都出来乘凉,满河沟都是,就更好抓了。有时也失手,被螃蟹把手给夹得好痛。小河里的螃蟹不大,就腿嚼起来咸咸的有点味道,其他没有吃头,抓起来主要是逗着好玩儿。

到了仲夏,水田里的蚂蝗特别活跃。那些像小蚯蚓的黑家伙,听见水响就来,两头的嘴就紧贴人腿使劲吸血,打都打不掉。据说如果人或动物喝水不小心喝进了肚子,它们也不死,会在肚子里吸血并繁殖,直到把人或动物吸死。特别可恶!它们的生命力还特别顽强,把它们切成几段就迅速变成几条。但它们却怕翻屁股,翻了就活不过来。所以有“不怕蒸不怕煮,只怕放牛娃翻屁股”之说。我当放牛娃时就常在水田坎边翻蚂蝗屁股,翻了就摆在水田坎上,口中念念有词:“蚂蚁羊子喏喏,先来的吃肥肉,后来的啃骨头”,让成群结队的蚂蚁来搬抬享用。那也算是为民除害吧!

与翻蚂蝗屁股相比,玩儿“水推磨”,算是我做放牛娃时在水田坎边的得意之作。沿小河自上而下,从一丘水田到另一丘水田有一道小坎,水就自然形成一个小落差,我就弄来若干高粱秆儿交叉成十字架排,中间横串根小棍子,再两头固定,让上丘水田流来的水对着冲,那十字架排就不停地转动,我就叫它“水推磨”。我发明的“水推磨”很快就在放牛娃中推广开来,岂不得意!

秋季到来,成熟的稻谷,用金黄主色调,把十里小河流域变成一幅浓抹重彩的油画,一派丰收景象!人们拿着割稻谷专用的带锯齿的伐镰刀,拖着像小船的扳桶,架着扳折子(一种架在扳桶上不让谷粒外飞的竹席),一边咔嚓咔嚓地割,一边挺嗵挺嗵地在扳桶里扳,把谷粒扳在扳桶里,丰收的喜悦全在“咔嚓咔嚓”、“挺嗵挺嗵”的音响里。

收割后,有些稻田放了水,成了干板子田,摔下去软软的摔不坏,正是细娃儿们打逗玩耍的好地方。遇上小阳春,过些日,谷茬发新芽,杂草丛生,又是放牛放羊的好地方。把牛羊放在干板子水田里,不担心它们跑哪去吃庄稼,常常可以背躺大地,仰对秋阳,闭目养神。好怀念那干板子水田哟!

秋季的小河也不闲着。家家户户都把收割后的葵花(向日葵)秆子捆起来泡在河里,大约一个月后取出晒干就叫“麻秆儿”,那可是上好的火把材料。那时买得起手电筒的寥寥无几,晚上走夜路用点燃的“麻秆儿”做火把,又方便又壮胆。无此经历者哪里晓得,那小河还参与火把光明的制作!

冬季那小河常常笼罩在雾气中,蒙蒙胧胧,许多翻水处于歇息状态,有些河段或断流,整条小河似乎处于半冬眠状态。小河坎、水田坎边结出的形态各异晶莹剔透的“凌勾子”(冰棍儿),恰似半冬眠小河流出的鼻涕。

不过,要是碰上大雪天,它又活跃起来。加大的水量,迎着漫天雪花,汩汩地流淌,似乎在吟诵:“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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