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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秀才自传

“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往常呀,哪个要是考上了秀才,县衙门就可以直进直出!”

   “你大爷爷(就是我爷爷的大哥),虽没考上秀才,当教书先生教了个叫刘美斋的,当了县长,见了他都下轿行礼。他在地方上可受人尊重啦!”

    “养儿不读书,值当养头猪。”

    “供儿女读书就值当往银行里存钱。”

     打我有记忆起,我爸就常把这些话嗑这嘴上,百十百遍。而且,他还常带我去看有座叫“高祖祖”的坟,说他就是哪朝哪代的秀才。还说那高祖祖幼小时读书并不行,经常挨打,大人都失去信心了,有一次打他,用扁担横绑着他两手,关在一屋子里,他知道顺着走出,让大人看到感觉还不是愚不可教,就继续供他读书,最后终于考上了秀才。这故事是真是假,没考证过。

    我爸他自己只读过三个月私塾,但对秀才、读书人却推崇备至,这种教育也让我自小对秀才、读书人羡慕不已。那多风光呀!真是,“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这都是后来从司马迁史记读到的,小时候可嗟不出这样的感叹!)

    后来,看到邻居大伯家大哥考上恩施师范,二哥考上华中农学院,他们回家那与众不同、受人尊重,那风光,更坚定了我发奋读书当秀才的志向。

    到小学五年级时,我认的字就比较多了,队里公认的大秀才大队会计在生产队给社员念报纸有认不得的字就常问我,这让我感到很自豪,也激励我多认字。

    到上初中时,正值学习毛主席著作高潮,十二三岁的我也通读毛主席著作,并把所有的生字抄写下来,然后查字典,认得的字词量就大大增加,这一下就让我在生产队出了名,就认字而言,可以说是无与伦比了。打那以后,生产队念报纸、读毛著什么的,多请我。这又让我的朗读能力得到了锻炼提高。

    初中生的我,已是队里公认的小秀才!于是,哪家有外地亲人来信,常请我给解读;给外地亲人写信,常请我执笔,当然也少不了给弄顿好吃的,待若上宾。

    那时,队里经常要办壁报,用石灰水在土石墙、大石头上刷大标语什么的,那都由生产队长直接派活给我,当然也让我额外挣点工分,增加收入。有几年,就有个社员,常扛着梯子、石灰水桶,配合我到处刷标语,有些标语现在还隐约可见。

    很巧合的是,我当年刷的标语中有一条是“打倒死不悔改的走资派窦寿建(当时好像是我们建始县的副县长)”,1997年在北京的一次老乡聚会,刚好碰见一位在石景山工作的女士,自我介绍是原建始县副县长窦寿建的女儿,我就说起我曾在生产队刷过打倒她父亲的标语,她倒很坦然,说那时她都跟红卫兵一起喊打倒她父亲的口号。

    高中毕业后,作为回乡知青,在生产队劳动之余常被大队、公社抽调去组织文艺宣传,自编自演顺口溜、三句半、诗朗诵之类的节目。有一次,写了首朗诵诗,有“从马水河到马铃关,从万羊河到李家坡(大致是公社的地理范围)……”句,颇得公社社长赏识,就组织公社最佳演出队,搞了个配舞诗朗诵(那时也没条件搞配乐诗朗诵),让我一举成名,成了公社的知名秀才。

     公社一重视,生产大队、小队就更重视我这秀才了。那年春节后全县召开五级干部万人大会,队长让未满十七岁的我随他出席,大队长让我给他写介绍农业学大寨经验的讲话稿。他不识几个字,写成大字教他好几遍,就是记不得,急了,就说让我直接去讲好了,被公社书记驳回,最后还是他去讲了。但他还是让我代表生产队,带着大红花上台去领了一个奖,风光了一下。

    参加全县五级干部万人大会,虽没尝到“直进直出县衙门”的味道,也算窥见了“县衙门”,感觉离我爸说的那种秀才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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